• 春鸭 (Spring Duck)

能力主义语言——对残障人不得不防的伤害

作者: Rachel Cohen-Rottenberg



“经济因债务而瘫痪。”

“想要入侵叙利亚简直是疯了。”

“他们看不见别人的痛苦。”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

在我们的文化中,残障隐喻比比皆是,而这些词汇又几乎都是贬义词。

你看出问题了吗?这些隐喻的对象都是身体或精神的残障:瘫痪、跛足、精神病、病人。

这是侮辱吗?这些词汇好像无穷无尽:聋子、哑巴、瞎子、笨蛋、白痴、傻子、疯子、弱智、精神病……

在热点新闻的评论中,在社会正义网站上,在日常讲话中,这样的词汇随处可见。这些词汇对人们来说是如此自然,以至于在很多时候它们都没有受到批判。

只要见到这些词汇,我就想评论一番。但是,只有在极少数的场合,我的批判才会受到欢迎。如果我的批判不受欢迎,那么作为残障人,我也会不受欢迎。

作为活动人士,我可能会受到欢迎。但作为残障活动人士,我则不受欢迎。作为盟友,我会受到欢迎,但作为残障人盟友,我则不受欢迎。作为家长,我会受到欢迎,但作为残障家长,我则不受欢迎。这就像人们不欢迎女性活动人士,女性盟友和女性家长一样。

许多人搞不懂为什么要纠结于能力主义的语言,那么这里我就来说说我的看法。


1、为什么我们要抓住用词不放?难道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可做了吗?

有些人认为,用词就是用词,不会产生更多的影响。

我们通过语言来认识世界,我们通过语言来传承我们的经验。当我们说话和写作时,我们是在讲故事;当我们聆听和阅读时,我们是在听故事。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有关他人的故事。正如阿瑟·弗兰克所说:“故事是是因人而生,为人而生,会影响真实的生活,人们会模仿故事行事。”

因为故事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所以这个问题涉及的不只是问题本身,还涉及故事传递的自我意识,故事之间的关系,以及故事所要表达的目的。

存在残障隐喻的故事是有严重问题的,是会产生严重破坏性的,也反映了长期以来残障人所受到的暴力和压迫。这些故事延续了对残障人消极和丧失权利的看法,而且这些看法也体现在所有更重要的事情中。如果一种文化的语言中充满了对某一特定群体贬义的隐喻,那么在这种文化中,这一群体将不会有资格享受到与他人同样的住房、就业、医疗、教育、机会和融合。


2、如果一个词改变了曾经的意思怎么办?使用这个词的新意有什么问题?

这是词源论。

当人们对词义有争议时,这些词一般出现在特定的,或是不明确的语境中。关于能力主义的隐喻,有人认为某些词义已经过时,但这样的看法忽视了这些过时词汇在边缘人群中可能引起的共鸣。比如“白痴”这个词,曾经是用于智力障碍的临床术语。我有个姑姑就存在智力障碍,她在医院里度过了她25年生命的大部分时间。所以,当我看到“白痴”这个词时,我立刻就会产生历史的共鸣。我能想起那些住在和死在学校和精神病院里的智障人士,想起他们遭受到的虐待、贫穷、忽视以及病痛和营养不良的折磨。在这样的条件下,我的那个姑姑在医院里患上了肺结核,煎熬了10个月,然后去世了。

“白痴”这个词不仅压迫了像我姑姑这样的人,而且相关的痛苦记忆仍然留在我们这些后人的脑海里。现在,临床上已经不再使用“白痴”、“低能”、“笨蛋”这样的词汇了,但这些词汇的临床使用并不是最大的问题。这些词是压迫的术语,每次当有人使用这些词汇时,就是对残障人历史的冒犯,同时也冒犯了人们的痛苦记忆,使人们不得不再次回顾记忆中的至暗时刻。


3、用身体作为隐喻有什么不对?

想想一下,如果你是个走在街上的女人,有人很不礼貌地评论你的身体。假定你穿着心仪的衣服,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但这个人非要说你胖得像猪一样。你的身体是可以任由评论的公共设施吗?没有你的同意,其他人可以随便评论你的身体吗?这是物化他人还是不尊重他人?

就像陌生人不能随便评论他人的身体一样,人们也不能随便利用残障人的身体作隐喻,来撰写政论和社会评论。比如,不能拿与残障身体有关的隐喻来批评某部存在性别歧视的电影,或者拿精神病来批评种族主义。问题的关键是,只要拿身体作隐喻,就必然会涉及到人。残障人不止是瘫痪的腿,失聪的耳朵和失明的眼睛。当人们拿残障作隐喻时,很容易会忘记残障人。这时,残障人往往不再被视为完整、有生命、会呼吸的人,而残障的身体则成为了为某一事业服务的工具。


4、不是有些人的身体好于其他人的身体吗?这样的表达有什么问题?

我总是觉得很奇怪,有些因为身体差异(体态、体能)而受到压迫的人们仍然坚信有些人的身体好于其他人。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只有把错误投射到另类人的身上,大家才能觉得完整和自由。这样的投射暴露了对残障的极端无知。

有些人通过假设精神障碍与现实的脱节来反对有关精神障碍的隐喻,但实际上只有很少的精神障碍存在妄想。有些人用精神分裂症来形容另类人群,但精神分裂症与多样性毫无关系。有些人认为盲就是完全失明,但许多视障人士还有残余势力。有些人把失聪说成被锁在隔离室里,但实际上听障人士可以用手说话,用眼倾听。

当然,在这种无知的背后,是局外人将残障视为坏事的观点。我们的文化中充斥着这种想法,大多数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是那些不愿意将其他事物归结于人类生活本质的人也会以这种方式将残障本质化。这些人将残障是可怜、可怕、可悲的观点完全融入了社会叙事中。不过,熟悉残障的人都知道,残障只是身体的状态,是可以改变的。残障是弱势的,而残障只是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中才会发声。残障无所谓好与坏,只是一些人的生活状态而已。

我既不爱也不恨我的残障。残障就是残障,它既不精彩也不悲剧,既不是隐喻的对象,也不是客观的教训。


5、我永远都不会使用“黑人词汇”,因为有色人种也是受压迫的社群。但是,残障人是不是受压迫的社群呢?

残障人是受压迫的社群,残障权利也是公民权利问题。

与非残障人相比,残障人受到了更多的骚扰,生活更加贫困,就业也更加困难。

残障人遭受到了广泛的排斥、歧视,和侵犯人权的行为。相关的例子大家可以看看残障社会史。


6、如果有残障人不介意使用这些词汇,是不是就可以使用这些词汇了?

这些词汇是不应该使用的,但每个人对语言的影响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因为别人的说法就不使用某些词汇是不对的,一定要了解这些词汇的意义,之后独立做出判断。


7、我们在用词上为什么要如此谨慎?人们不应该活得更坚强些吗?

我觉得,这不是冒犯个人的问题,而是政治和社会影响的问题。

如果人们经常使用诋毁残障的语言,就会强化残障人可怜、可悲、危险,且生来有错的观点。显然,这对残障人毫无益处。


8、禁用词汇不是在搞压迫竞赛吗?

不是,我一直都认为压迫不分好坏。实际上,我是想让因为样貌、身体功能、性别认同、民族、种族、性取向、年龄、阶级和残障而被边缘化的人们一起来讨论这些压迫相互影响,相互支持的情况。

如果你不想让残障影响残障群体,就不要在语言中强化能力主义。如果你不想看到有色人群被视为傻子,女性被视为弱者,LGBT群体被视为怪胎,胖人被视为病患,工人被视为笨蛋,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这些人站在一起。

我们要共同努力,要大声地说:“残障没有错误,我们很高兴能和大家平等的生活”。


9、为什么我们不能用残障隐喻来诋毁非残障人?

据我所知,特朗普不是个精神病人,但他的政策经常被人们视为疯狂。大部分好莱坞的电影都是非残障人拍摄的,但这些电影常常被人们说成蹩脚。不了解种族主义和恐同症的人常常被视为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或听而不闻,但在非残障人中不了解这些问题的大有人在。所以,我们不能把残障和非残障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在我看来,糟糕的外交政策、糟糕的好莱坞电影,以及对种族和性取向糟糕的非议都是所谓正常人搞出来的。

来吧,正常人,承认你们的所作所为。请记住,我们残障人是人,并非为你们事业而服务的隐喻。


作者简介:

Rachel Cohen-Rottenberg56岁,妻子、母亲、作家,关注残障事业。《The Body Is Not an Apology》的高级编辑,Tiferet中心的外联协调员。曾获得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英语硕士学位,并刚刚完成联合大学的历史和文化硕士课程。今年秋天, Rachel Cohen-Rottenberg将进入联合大学的创意研究项目,研究美国手语和龙人文化。


译者:YZJ

译自:The Good Men Project

31st March 2021

https://goodmenproject.com/featured-content/10-questions-about-why-ableist-language-matters-answe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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